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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军人信仰与人性伟力的浪漫现实主义书写


2022-02-22 20:21:30  来源:百姓生活

[军旅作家贺贵成长篇小说《雪域高原》系列评论之十一]


共和国军人信仰与人性伟力的浪漫现实主义书写


——贺贵成军旅长篇小说《雪域高原》读后


作者:峻 冰


记得鲁迅先生在《“‘题未定’草”》(七)中曾说过:“……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作为安徽文艺出版社2021年倾力打造的献礼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的长篇小说,贺贵成所著《雪域高原》曾以《黑飘带》(作家出版社,2005)、《天路尖兵》(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10,入选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成立60周年暨建党90周年“百部优秀作品”)之名出版过。此次出版,作者乃基于自我认知与时代语境进行了认真的修改和提升。联想到作者两年前推出的全新军旅题材长篇小说《守四方》(安徽文艺出版社,2019,为安徽文艺出版社献礼中华人民共和国70华诞作品,描写青海武警部队文工团的故事),不难看出,军旅出身(自1980年入伍,到2003年自主择业,作者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青藏公路改建工程部队、武警青海总队政治部、武警四川总队政治部工作过)的贺贵成,实乃一名地地道道的军旅作家——不难看出,《守四方》《雪域高原》均根据其经历的军旅生活积累所创作。


在作者军旅作家身份认知的意义上,《雪域高原》亦可谓贺贵成的自传体长篇小说。抒写自雪域高原军旅生活的所见所闻,对一个后来长期从事报刊编辑、文字书写等工作的作家兼文化人来说,应是顺手拈来的事。贺贵成是我相交不太长时间的老朋友,他一身的正气、爱憎分明的性格与果决爽快的言谈举止所流露出的饱满的正能量,让我们一见如故。换句话说,他这个生活中颇富正义感与向上向善之心的耿介之士,或曰其坚守人生原则和知识分子做人底线的硬汉气质,深深地打动了我。愈是艰苦难耐之地,愈是生命昂扬之处。思及开去,正因作者的这种生活经历、心路历程、人格操守与意志品质,他才可能创作出《雪域高原》这样的皇皇40万字的“硬汉形象”小说。正如列夫·托尔斯泰在《艺术论》中所言:“艺术不是技艺,它是艺术家体验了的感情的传达。”当然,亦如茅盾在《我的回顾》一文中所说:“一个做小说的人,不但须有广博的生活经验,亦必须有一个训练过的头脑,能够分析那复杂的社会现象。” 


显然,贺贵成就是一位既会“做小说”又“能够分析那复杂的社会现象”的人。《雪域高原》以20世纪80年代青藏公路改建工程为叙事背景,以生动感人的笔触,描写了以秦擎天、王大寨等人为代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青藏公路改建工程指挥师三团工程尖刀连的筑路军人们,在青藏高原,不畏严寒困苦,以钢铁意志、奉献精神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圆满完成国家赋予的重大建设任务的感人故事。其间,秦擎天、王大寨等人既平凡又超卓的硬汉英雄形象栩栩如生,既感天动地,又泣人泪下。之于笔者,不禁生出对至高无上的勇于奉献、敢于牺牲的军人荣耀的感佩,亦深刻体悟到对一个个活生生的平凡人物因国家召唤而迎难而上、忘我奋斗的使命感的追怀。无疑,在本质层面上,《雪域高原》探讨了这样的主题: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人民书写的;共和国崭新辉煌的成就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万千平凡英雄引领的广大人民创造的。“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时代的创造者。在人民的壮阔奋斗中,随处跃动着创造历史的火热篇章,汇聚起来就是一部人民的史诗。人民是文艺之母。文学艺术的成长离不开人民的滋养,人民中有着一切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丰沛源泉”,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国作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中如是说。


在藏语中,唐古拉山意为“雄鹰飞不过去的高山”。平均6000米以上的海拔、积压数年的冻土、诡谲多变的天气都给这座位于青藏高原的最险峻的山脉平添了几分难以被人类驾驭的神秘色彩。在《雪域高原》一书中,作者并未留出更多空间来渲染高原雪山苦寒的环境,而是以喜剧般的开头交代了工程兵尖刀连成建制的起因并随之“凑齐”了全书的主要人物,进而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开启了青藏公路改建工程这一叙事主线,且机巧地把军人至刚、人性至善、情义至真、忠孝至烈等人格、品质融进一个串一个的人物塑造中,让冰雪、砾石、血汗、病痛、相思、孤独等在单线时空中反复交叠,映照着人物心境的此起彼伏与性格的多维嬗变。实际上,于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灵魂煎熬与肉体损伤、人际矛盾与恶劣境遇的多重磨砺、挤压之下,这群征服了自我,最终也征服了雪域高原的战士们,在铺设天路的前行之途上渐渐明晰了人生正道与信仰、人性的伟力。


抒写信仰与人性的伟力,既要有高扬真善美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也需要人物形象的典型塑造、故事情节的巧妙铺陈与新颖细节的机巧描绘。作为与时代、现实密切相关的写实主义作品,《雪域高原》无疑应像恩格斯在1888年4月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所说的:“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综观整部小说,对军旅生态细致入微的描写、对历史事实的准确把握、对人物情状的鲜活描画和对青藏公路改建工程的如数家珍,无一不体现出这一点儿。当然,这毕竟是作者亲身经历的艺术化映现,或者说,它就是那一时代的特殊风貌与那群披肝沥胆的平凡英雄的一面镜子。可谓“硬汉作家”的贺贵成24年的军旅生涯,赋予这部小说以恢弘磅礴的战斗气势与凛冽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在某种程度上,全书叙事节奏亦如战斗一般紧锣密鼓地次第展开,缠绵纠葛的爱情、牵挂拉扯的忠孝与让人不断反省叩问的命运持久徘徊于生与死的边缘。尽管随处飞溅着俗世生活的朵朵浪花,但作者始终没有脱离信仰与使命的核心;他以从容不迫又富有张力的笔调稳步推进这场可谓“生命极限的冒险”走向一个又一个的高潮,并最终在一座座丰碑式人物的历险中达成了既波澜壮阔又五彩斑斓的青藏公路改建工程图景的史诗性描画。


细究起来,什么是作品中的“典型”(model)呢?别林斯基在《同时代人》一文中这样说:“典型既是一个人,又是很多人,就是说,是这样的一种人物描写:在他身上包括了很多人,包括了那体现同一概念的整个范畴人们。”在《雪域高原》中,得益于小说叙事结构、细节刻画及主题传达而跃然纸上的鲜活人物(即典型)不在少数,尖刀连连长秦擎天的耿介豪爽、有才有义,老连长王大寨的尽职尽责、不计得失,由团部下派连队的医生何玲的无私慷慨、不畏困苦等都闪现出昭示巍巍军魂与善良人性的人物弧光。不仅如此,从炊事员黄宝宝由软弱忠厚到智慧果敢的转变、新战士赵小刚临阵脱逃后改邪归正的心路历程等,亦能见出普通一兵被大义感召后的可爱与可敬。书中,主要人物与普通人物的英雄事迹抒写没有人为的高尚与平凡的分界,亦无好人与恶人非黑即白的二元格局界定;小说俨然形塑了为国奉献、舍我其谁、忘我劳作、不怕牺牲的共和国军人群像。当然,在揭示人物身上流溢出的信仰、信念的力量的同时,《雪域高原》也让人真真切切地触摸到被每个英雄的个体所遮蔽的恩怨、情感故事的温度。


在显在本文层面,将一众人物置身那个相对封闭的特殊环境(较为明确的目标任务、相对单纯的人际关系、简单粗糙的物质条件及往往成为目标达成阻碍的恶劣的自然环境等),小说完成了从开端、发展到高潮、结尾的闭环式线性叙述。事实上,之于长篇小说,其故事愈完整,情节愈丰富,人物性格愈多重,则愈需要一个令人振奋的主题将它们有机地统摄,从而使由四通八达的叙事结构、多姿多彩的叙述手法所建构起来的情景、情境与形象、意象达至深邃主题的揭示、美学风格的彰显与整体诗意的升华。在根本意义上,《雪域高原》可谓一部闪耀着民族之光、军魂之光和人性之光,赞美崇高、礼赞英雄、充满阳刚之气的主旋律文学作品。然其在情节逻辑上遵循自然时序和人力人性的叙事底线,在矛盾释解上多用人物品格消弭干戈的柔性策略及作品合情合理的圆满和美的结局(虽历经悲情的戏剧化转折但其亦如蜿蜒大河之细流,最终在自然的不可抗力中主线与辅线达成了高度的一致性),又使这部小说显然具有高扬真善美的浪漫现实主义色彩和跨越历史时空的持久的感召力量。


审慎探究,《雪域高原》在进行典型人物塑造的进程中,许是因为事件、对象过于繁杂,或是为了减轻阅读的负担(篇幅过长、书籍过厚不利于发行销售),作者并未深究人物行为的深层次动因;而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使本文叙事缺少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与向大自然乃至于俗世情理致敬的神韵,个别人物也稍显优秀得过于独特。如出身高干家庭的何玲,受祖国建设的感召,也为了学以所用,她主动进入青藏公路改建工程的行列,做一名工程尖刀连的医生,且于严寒困苦之地数年如一日地坚守而无怨无悔。就生活逻辑和尘世向背而言,其间应有递进式支撑“高干之女”久留苦地的合乎情理的主体性因素;换言之,其漂亮、善良、聪慧、无私的“天降仙女”形象不能仅仅基垫于爱情一线,或者仅是为了男性、女性人物于文本层面的平衡。再者,对军人而言,尤其是之于远离亲友、甘愿献出青春甚至是生命的军人来说,其在人格层次上应是带有强目标性和强信念感的个体,一如书中秦擎天对擅自脱队归来的赵小刚所言:人们最大的动力来自使命和信仰!但话说回来,若本文叙事能清楚地阐明为什么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目标是什么,如何达到共同的目标,也即暗示或象喻出共和国军人合乎情理逻辑的信念感、使命感,那每一个体生命就不仅仅存在于文本之中,而是可以立体丰满于人们的脑海,并且具有令人遐思无限的思想意义和艺术价值。稍有遗憾的是,《雪域高原》更多地依托人物的个体魅力来凸显置身险地的军队思想上的一致性,或者更多地着墨于人物主观的情感纠葛对集体信念感的影响。具言之,在一定程度上,秦擎天、王大寨的个人魅力引领了青藏公路改建工程指挥师三团工程尖刀连的精神高度——小说很少触及每一个体选择的整体性价值旨归与源自灵魂深处的精神认同。诚然,每部小说的创作方向亦各有侧重,笔者的这种认知许是吹毛求疵的过虑之思。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国作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指出:“文艺要对人民创造历史的伟大进程给予最热情的赞颂,对一切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奋斗的拼搏者、一切为人民牺牲奉献的英雄们给予最深情的褒扬。”显然,贺贵成的《雪域高原》应是一部扣合了这样的要求的脍炙人口的作品。置身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积极戮力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时代,无疑应如习总书记在上述讲话中所号召的:“一切有追求、有本领的文艺工作者要提高阅读生活的能力,不断发掘更多代表时代精神的新现象新人物,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创造,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美学风格,塑造更多吸引人、感染人、打动人的艺术形象,为时代留下令人难忘的艺术经典。” 愿贴近人民,礼赞英雄,高扬真善美,既讲好中国故事,展现出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又胸怀天下,具有投向世界、投向人类的远大目光的浪漫现实主义小说力作纷纷涌现。


作者简介:曹峻冰,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泰国皇家理工大学曼谷分校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系成都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出版文艺学术著作及诗集、散文集、长篇小说、电视连续剧剧本等40余部。



责任编辑:陈立伟